轻微的喜悦 – 赫尔曼·黑塞

摘要

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看搞笑综艺,但看着看着,觉得自己的笑点被演员们的搞笑技能击中太多次,已经开始变得不那么敏感,甚至可以说麻木。突然我醒悟,人的开心不能一直这样被被人为的刺激,它应该是生活里自然生成的一种东西。与您分享赫尔曼·黑塞的文章:轻微的喜悦。

今天大多数人终其一生过的是迟钝和没有感情的日子。

感性、敏锐的人觉得我们毫无艺术可言的存在方式充满压迫和痛苦,于是他们隐退。

在艺术和诗歌来讲,经过写实主义短暂的高潮后,不满的情绪普遍提高,最明显可见的徵状是对文艺复兴与浪漫主义所怀抱的乡愁。

轻微的喜悦 – 赫尔曼·黑塞

你所缺乏的是信心!教会大声疾呼。你所缺乏的是艺术。阿文耐里说。也许他们都没有错。

我却相信大家缺乏的是喜悦。一种超然的清醒灌输给生命的热情,能意会生命是一个快乐的东西,像节庆一样——这就是在文艺复兴时代眩惑并吸引我们的东西。

365读书

然而,重视每一分每一秒,把“急如星火”当成生命里头最重要的目标,这些对“喜悦”而言,毫无疑问是最危险的敌人。我们带着莞尔的微笑阅读过去时代的田园诗、充满感情的旅行。

我们的祖父难道没有时间吗?有一次念到菲德烈·许勒格尔念颂“慵懒”的哀歌,我情不自禁地想:要是你必须跟我们一样像牛马般劳苦不休,看你又会怎样感叹呢!

从早年做学生起,这种追缠不休的匆忙便遗害无穷地影响我们,这是可哀的,但也是不可避免的。

很不幸,现代生活快速的步伐又老早摒弃了我们已经营养不良的闲暇。娱乐的方式所造成的刺激和对神经的折磨,几乎跟工作的压力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。“尽可能要多、要快”成了格言。

于是享乐越来越多,而喜悦则越来越少。谁要是看过城镇里举办的庆典、或者观光过现代都市的夜生活,对那些扭曲充血的脸孔,欲望贪婪的眼睛,准会留下痛苦恶劣的印象。

这种病态的追求享乐,受没有止境的不满足所鞭策,却又永远被塞得太饱——电影院、歌剧院、演奏厅跟画廊也一样。参观现代的艺术展览很少会是一件愉快的事。

有钱人也躲不掉这些罪恶,他也许愿意但他办不到。

你必须妥协,保持an courant——停留在巅峰状态。

对于这种种浪费,我有一个不新奇的万灵药方。我愿意直截了当在此复述一个古老、但可惜在大家眼里看来是过时的公式:有节制的享乐是双重享受。但不要疏忽了轻微的喜悦!

好,那么——节制吧。

在某些圈子里,所谓节制是要有勇气错过一场初演。

更多的圈子,是要有勇气不去阅读一本出版了几个礼拜的书籍。在最广泛的大圈子里头,一个人必须不读每天的报纸,变成被取笑的对象。据我所知,有很多人有勇气这么做,却一点都不后悔。

订了整个礼拜的连续票的人啊。

假如你改成隔一个礼拜才看一次,请不要觉得损失了什么,我保证:你会有收获的。

读书穷极驳杂的读者也请试试这个滋味。有时候要他不谈论最新出版的畅销书,的确有些别扭;

有时他会让人笑话。但过一阵子他将晓得更多并且发出内心体会的笑。

没有办法约束自己的人,请尝试养成每礼拜一次在十点钟上床的习惯。他会惊奇地发现,这短短时间和享受的牺牲所换来的报酬是那样丰盛。

那种培养“轻微的喜悦”的能力,跟节制的习惯有很密切的关系。

因为这种能力本来是每个人天生拥有的——必须以一些现代生活当中所磨掉的事物做前提的;

那就是一种衡量快乐、爱和诗的天赋的尺度。

这些轻微的喜悦以落在穷人身上居多——他们那么不起眼,在日常生活中俯拾皆是,以致几乎大多数迟钝的心灵都没有注意到它。它们并不显耀,没有经过宣传,而且不花钱!

奇怪得很,越是穷人越不晓得最可爱的享受是那些不花钱的享乐。

上面提到的欢乐,有一部分是经由日常和大自然的接触而得。我们的眼睛——除了那些经常被过分滥用的之外——可以变成一个无尽的欢乐之源——只要我们愿意的话。

我在早晨步行上班,看到其他工人同样是睡眼惺忪地刚从床上爬起,匆忙地在街道上穿梭。他们大多数走得极匆忙,并且把目光投到人行道上,顶多也不过转移到来往的行人身上。

亲爱的朋友,抬起头来吧!只要试一次就好——一株树,最低限度那一角天空,是你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看到的。甚至不一定非得蓝色的天空不可;多多少少,太阳光总会扑到你身上。

习惯一下每天早晨用一点时间欣赏天空吧,你会突然领悟到周遭的气氛、清晨的芬芳,这是睡眠和工作之间你的所获。你会发现家家户户的屋顶每天都有变化,都有它自己的色调。

留点心,你会在剩下的一整天中品尝到满足的余香,一丝丝怀抱大自然的快感。

渐渐地眼睛可以不吃力地传递许多小小的欢悦,对自然界和城市的街道都能加以沉思,并且欣然容纳每天生活中数也数不完的趣事。

从这个地步再迈向对艺术的鉴赏,那是费不了多大力气的;

重要的还是一个开始:把你的眼睛打开。一角天空、一堵青翠累累而垂的围墙、一匹强壮的马、一头威武的狗、一群孩童、一张美丽的脸孔——我们怎么能平白放弃这许多东西呢?

感染上这个习性的人,可以在一条街道的空间里捕捉到许多珍贵镜头,而不致浪费一秒钟。

这种观赏不会叫人疲倦,反而使人精神百倍——不止眼睛而已。

所有的东西都有活泼的一面,平凡的、丑陋的也一样;你只要想“看”就好。

眼睛的运用带来了欢畅、爱和诗情画意。

第一次摘一朵小花配戴,让它在工作中长相依伴的人,可以说是踏入了喜乐的门槛。

在我长期工作的房子对面有一所女子学校,一班低年级的孩子在我的住所边拥有她们的游乐场。

那些时候我有好多工作要做,不时受到她们游戏的声音骚扰,但是对那游乐场简单地一瞥所带来的欢喜跟生活的爱恋,远超过我的口舌所能表达的。

那鲜艳的衣服、生动愉快的眼睛、柔软灵活的运动,提高了我对生命的爱悦。骑术学校跟小鸡的奔跑,或许都能引发这种效果。lz16.cn

只要是看过打灯光游戏的人都晓得眼睛多么容易满足,是多大的一个欢乐之源。

这些例子已经够多啦。读者们大可自己想出其它许多轻微的喜悦,例如,也许是嗅一朵花、切下来的一片水果,听自己的声音和别人的声音,或留心儿童的喧哗。

远处一个人哼着熟悉的曲调,和诸如此类微不足道的事情,都足以让人编织出一串串喜悦的项链。

对于缺乏时间跟怜悯的人,我的劝告是这样:尽可能每天找出一些不足道的喜悦,把那些大的、更迫切的快乐留到假日和适当的时机运用。

上苍所赐让我们生机活泼、能解除一天的紧张的是那些轻微的喜悦,而不是大大的快乐。

发表评论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