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远天涯近

凌晨四点钟醒来,看到远方留言:我回来了。

那一刻,天涯安好,世界顿时心静如水。

人远天涯近

阳台上的夜来香盛开了,幽幽的香气飘来。

我站在凌晨四点的夜色里,夜来香的花蕊像窗外星星点点的霓虹灯,恍然有一种与天涯知己相逢的喜悦——川端康成凌晨四点醒来时,也发现海棠花未眠。

凌晨四点的风很轻,但是依然能够感受到风带来的,数个世纪前的花香与诗意。

那个远在天涯的英俊男子,不动声色地埋伏在中年的凌晨等我,等我风尘仆仆地进入中年,等我饱尝了人世冷暖,等我经历了生离死别,等我被病痛叫醒的凌晨。

他有海棠花未眠,我有夜来香为伴,同样善感的灵魂,清醒在凌晨的花香里。

因为《雪国》和《伊豆的舞女》可以说他是我文学路上未曾谋面的一位导师,他俳句般优美的语言,深深吸引了我,我一遍遍阅读,浸淫在他精心营造的美妙意境中,甚至那些无法企及的美好中。

凌晨四点醒来,发现海棠花未眠,与《西厢记》里”隔花荫,人远天涯近”意境何等相似。此刻,远方安睡的和未眠的灵魂,都切近地走进我的生命中。

人远天涯近,朱淑真和欧阳修的人生际遇中都曾有过的一声轻叹!

酒从别后疏,泪向愁中尽。遥想楚云深,人远天涯近。我虽不能猜度一代才女朱淑真曾经经历了怎样的情感波折,但是我深切地体味得到,她爱过、盼望过、等待过的苍凉。

世界上最远的距离,不是爱,不是恨,而是曾经熟悉亲近的人,渐渐变得陌生。

这份苍凉从宋朝穿越至今……

欧阳修慨叹”夜长春梦短,人远天涯近”因思念离人而生的惆怅,遗憾的缺陷美,却是另一种人生况味。这些远在天涯的灵魂,都鲜活在凌晨四点钟的花荫里,与我敏感卑微的灵魂,坦诚相对、肝胆相照。

我们生活的近处,是熙熙攘攘的都市,都市里的白天或夜晚,从来不少行色匆匆、万头攒动的人群,他们来去匆匆,表情陌生淡漠,一律握着手机,面对冰冷且热闹纷繁的屏,所有人擦肩而过,人人行走在自我的世界里,虽气息贴近,心灵的距离却遥不可及。

在地铁站,在飞机场,在城市人口密集的进出口,我们常常会情不自禁地生发出咫尺天涯的感慨——擦肩而过的其实远在天边;抬头望远在天边的日月星辰,反而会有近在咫尺之感。

有些深爱中的人,爱着爱着就淡了,走着走着就散了,正如生命是一场无法回放的绝版电影,有些事,不管你如何努力,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。

不用隔花荫,就是隔一段日子,隔几道墙壁,隔一些人情世态,只要是人心隔着人心,终究是人远天涯近。lz16.cn

记得王家卫在《东邪西毒》里有一句台词:有些人是在离开之后,才发现那是此生最爱。

此刻,王家卫与我们都清醒在凌晨四点的花香里。会无端地想念一个人,他曾让你对明天有所期许,却永远留在了昨天。

人远天涯近。

而我,唯有在凌晨四点的风中,独对这未眠之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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